[ 四]
我们并肩穿行在北外的校园里,毕业的气氛那里都一样,谁也没有说话,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
你是个好奇怪的女孩子。沈家白对我说。
我掏出那两朵水晶的蓝莲花,然后告诉他,我等待了两年了,终于找到你了,呶,这一只给你。
他收下,说,谢谢。然后他问,陈小可,你只为送这一朵水晶莲给我吗?夜色中,我的脸红了,他那样不动声色地问,倒让我突然之间窘迫起来。
不不,当然不是——我试图解释,却发现自己张口结舌,根本不知要从何说起,他站在一棵开满了合欢的树下说,还是要谢谢你,不过,我明天要去日本了,我的女友在那里,她先我一年毕业,你——
我迟到了?是的,我迟到了,如果那天他买水晶蓝莲花我叫住他,我们也许会有一个开始,因为那时他来海淀找一个同学,他偶尔逛那个礼品店,然后遇到我,他想买那朵蓝莲花给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子。
那时,他们还没有开始,我们都是两张白纸,可以画最美最好的图画。
是的,沈家白是这样说的,如果那天我喊住他,一切会不同。
我笑了,眼里是笑,心里是泪,注定,我要与他擦肩而过。
没事的,我说,真没事。我发现,自己的声音已经哽咽。
我们走到快天亮,他送我回学校,然后站在我们曾经遇到的礼品店前告别,此去经年,我再有千种风情,还能寄托于他呢?
你能抱抱我吗?
薄雾的早晨,他伸出手,我被轻轻环住,我的眼泪,湿了他那件亚麻的衬衣,再见,沈家白,再见,我的爱。
[ 五]
五年之后,我在东京。
我是这样固执的女子,因为喜欢他而跑到一家日本公司,我明知自己不喜欢,但我还是到了那家公司,因为它每年都有到日本学习的机会。
我,还是想遇到他。
但我一直没有遇到,我再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。
四年后的夏天,我在日本遇到微良,他在地铁里看到我,说那张忧郁的眼神让他心动,他是来日本学画画的,为了遇到我,他每天来坐地铁。
来坐地铁的第十天,他对我说,小姐,我想认识你。
半年后,我们相爱了。
再半年,我们商量结婚,那时,我们正办着各种回国手续,微良说,陈小可,我来日本是为了等待你。
我没有告诉他沈家白的事情,我来日本,是为了遇到沈家白。
但我没有遇到,我并不知道,我来的那年,他已经回国,后来,他的女友不要他了,嫁了一个日本人。我还不知道,我和微良要回国结婚时,他正办理要来日本的手续,那时,他知道我来了日本,他拿着那朵水晶的蓝莲花,要来日本和我求婚,他说,五年了,他一直没忘记那个半夜给他送蓝莲花的女子,他没有忘记我绝望的眼神,他想,他是爱我的。
可是我们,已经,两两错过。
从认识他开始,我们一直在错过,错过昨日,又错过今朝。
也许当我们共同失手打破那朵水晶莲花时就已经注定了结局,也许上天让我们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,它让我们必然要擦肩而过。
我通过电子邮件索要过他一张照片,是他在日本的樱花路上照的,满街的樱花,开得正灿烂,落英缤纷,一地惊艳。他如七年前一样:素衣麻裤,棉质的衬衣,高高瘦瘦,眼神薄凉,他站在那里,倾国倾城,云影如花花如云,嘴角浮起淡淡的微笑。
我应该早就知道,我和他之间,是场蓝色的悲伤,浩瀚而无边,却最终如同那朵水晶莲的下场,破碎到不可收拾。
沈家白,我曾经这样爱过你。
我轻轻地说。
我把自己的嘴唇轻轻吻在冰凉的屏幕上,那层薄薄的玻璃,便是我和他千山与万水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