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说爱情的模样

文/所谓双鱼

[一]

  春天来了。我开始想念小白,想念与小白一起看过的美丽的鱼们。我想像着小白的样子,想像着鱼们在感知春天时尾巴弯曲的美丽角度,我的嘴角也不自觉地翘起来了。

  小白,你看,我仍在想你,仍在等你。
 
  可是,你在哪里呢,亲爱的小白,你到底去了哪里呢?

你说爱情的模样


[二]

  买了一大堆药。我既缺维生素,又失眠,胃还时不时地痛。

  今天早上起床发现咖啡没了,心情郁闷。一个人对着镜子发脾气。

  我需要镇定。

  很早以前,那时我尚是个清纯的小姑娘,我预言自己将来一定会是个烟鬼,且沉溺于酒精。

  因为那个时候,我已经长出了这样一副模样。别人也许看不出来,只有我。

  只有我自己知道。

  不,小白应该也是知道的。他了解我胜于了解他自己。他知我会纵身沉溺,因此时刻记着带我看我这世界明亮清朗的一面。他牵着我的手坐草地上晒太阳,他蒙着我的眼睛教我怎样看刺眼的日光变得温和,他施舍每一个乞丐,尤其是年长的老太太,他说她们像奶奶一样。他带

我到海洋馆看鱼,美丽无比的鲜艳的鱼们,他指着它们说,青鱼,它们多像你呀。

  他是那么好的人。不得不让我倾了全部心力去爱。

  小白说,我们的爱,脆弱,敏感,完美,奢侈。

  当时我怎么也不相信,完美奢侈也就罢,为什么你还要说它是脆弱的呢?

[三]

  第五周,我开始拼命地见网友。我买了摄像头,他们看见我头像后面的那只蜗牛纷纷请求与我视频,因为我在个人说明里写道:“我是一个美女。”我来者不拒,让他们看我美丽的容颜,然后约同城的见面,然后在他们的眉目间寻找小白的影子,然后我越加地绝望。

  这世间,那么多形色相似的男子,可是没有一个可以与小白相比。

  小绿陪我见了几个网友,在咖啡馆,她在我绝望地伏在桌子上哭泣时镇定地对对面的男人说,你可以走了。谢谢你,再见。

  谢谢你,再见。

  我记得这五个字我也曾经对小白说过。那时候我们都还在上中学,小白在一个月光倾城的晚上跑到我家楼下,喊我下来,跟我说:“青鱼,我喜欢你,我们在一起好么?”

  我面不改色,居然一点也不慌乱,要知道那时候的我还是只骄傲的孔雀,我笑了,温和地对小白说:“我知道了,谢谢你。”

  小白开始脸红,他不大懂得我的意思。我因此有点看不起他,真是个笨男生。我喜欢的人怎么可以是这样的呢。他恍惚了半天,还是很坚定地又说了一遍:“我是真诚的。我希望我们能在一起。你现在不乐意也好,等你愿意了就来告诉我一声。”

  我还是微微地冲他笑,我知道我的笑容很美。我再次温和地说:“小白,谢谢你,再见。

  所以,当我的好朋友小绿第五次冷冰冰地对对面的男人说这五个字的时候,我失控地尖叫起来:“不,不要,小白请你不要走,请你不要跟我说再见!”我想起我十五岁的骄傲和那一晚小白伤心但坚定的表情。

  我的悲伤他们怎能看得见。

  对面的男人面无表情,他于是依然坐在对面的位置,坚如磐石。一直到我缓过悲伤抬起头来,他才轻轻点了一下头,说:“你好了?”

  我觉得很丢人。

  小绿过来解围:“青鱼的男友上个月车祸身亡,她是想念他想得太难过了。”

  男人问:“他叫小白?”

  “不,他叫林子竺。只有青鱼叫他小白。”

  我有些生气,小绿这个多嘴婆,这么快就抖出了我的伤疤,她明明知道我在刻意躲避小白已经死去的事实。

  我问男人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  “李博森。”

  “今天是几号?”

  “1月5号。怎么了?”他不明白。

  “现在是几点?”我又问,我知道他还是不明白,哼,我看不起与我没有一点默契的男人。

  “下午5点55分。”他抬起押在腕上的表答道。

  “唔,好的。”我很满意,你看这天时地利,“以后,我会把你叫做小五,一二三四五的五。以后你就叫做小五了。明白?”

  他愣了一秒,很快就恢复了正常,他笑着说:“恩,我知道了,以后我就是你的小五。”

  我接过他给我的名片,然后拉着小绿离开。我不能再多逗留一分钟。这个男人,他一愣一笑的表情,多么像中学时候的小白。当初我告诉我以后要叫他小白的时候,他也是回答“恩,我知道了”,像个老实的小学生。
 
  我知道我太武断了。可是我不愿意像其他人一样叫我喜欢的人。他应该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专属于我一个人的名字。

  其实,说到底,我就是这么一个太自私的女人。

[四]

  晚上做连绵不断的噩梦。我骑着自行车从高山上飞奔而下,一路上都在撞死人,血一直一直地流,非常明艳的色彩,我的眼睛几乎要被刺激得瞎掉。我不愿意撞死他,我不能够撞死他,我怎么能撞死他呢。

  因为到后来我就发现,我连续撞到的其实是一个人,他有着我最熟悉最亲爱的面孔,他伸开双臂阻止我向前冲,他大喊着说再往前面就是深渊,可是我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,于是只有眼睁睁地残酷无比地撞得他鲜血横流。

  没有人能体会得到我的悲伤和绝望。

  男人是小白,我最爱的小白。我怎么忍心将他撞死呢。

  醒来我缩在被窝里颤抖不已。我紧紧抱着厚厚的柔软的被子,双腿都缩到胸前了,还是觉得这空荡荡的房子四处都隐藏杀机。我战栗。

  一伸手就摸到扔在床头柜子上的一张名片,是李博森。我看了看时间,凌晨三点一刻,然后拿起手机照着拨过去,电话那边的声音非常模糊,显然是刚从昏睡中被吵醒。

  小五,我是程青鱼。我抽泣着说。

  啊呀,他的声音渐渐清亮起来,我一直在等你电话。你怎么了?你是在哭么?

[五]

  像许多恶俗不堪的故事一样,我开始与小五出双入对。

  他很听话很善良,很会讲笑话,很会做饭,他懂得一个忧郁的女人所需要的温暖。有几次我大声喊他小五的时候他抗议道:小五这名字好奶油啊,我叫李博森我不叫小五!

  小五小五,我就是要叫你小五。我扑过去掐他的脖子,我喜欢你的时候是1月5号5点55分,你说你该不该叫小五?

  五就罢了,为什么还要带个小字?他还是很无辜。

  我喜欢这个小字,亲爱的,我单单喜欢这个小字。你看我的朋友小绿,她也不叫小绿,可是我单单叫她小绿。我渐渐说不下去了,我扑在小五怀里再不能言语。小白,我又不要命地想起了小白,小白,是我第一次赋予一个人只属于我的称呼,小白,我仍然不能相信你已经离我

而去。

  小五这个好男人,他一定也看出来了,我又陷入一种无法自拔的悲伤里。可是他什么也没说,什么也没问,他只是更紧地再紧地抱紧了我。

[六]

  小绿有几次流着口水跟我说,青鱼你个幸福的女人,你看李博森对你多好啊。

  我则像个追忆过去时光的老人给她讲已经讲了几千遍的故事,我与小白的故事。

  “我的十七岁生日。小白从七百八十一公里外的学校赶来,他千山万水地赶来,为我过生日。我逃课,一整天。在酒店里,一起庆祝我的十七岁。后来,我们就坐着聊天,电视机开着,我一边与小白聊天一边换频道,不停地换,一直地换。后来,我起身,去洗手间补一点唇彩

,出来,还未坐稳,我打算继续换频道。

  小绿,我告诉你,那时候小白忽然站了起来,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枚戒指来,那样的单膝跪地。呵呵,小绿,我的十七岁的生日啊。第一次有人求婚。

  小白望着我,说,程青鱼小姐,我,林子竺以一颗诚心恳请你下嫁于我。

  我心跳加速,居然很傻地问,我……我……我该怎么回答你呢……

  他这样地望着我,我不知该怎样回答他。还没点头,戒指就戴在指上了。一枚银戒,三个环环相扣的造型,小白说是缘定三生的意思。”

  我扬起左手小指上的戒指:“小绿,就是这个,我戴不到无名指上去,只好戴到小指上。

  小绿已经听得眼睛湿润,她没有嘲笑我,她又一次真诚地告诉我说:“这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戒指。”

  小白,亲爱的,你看我依然在想念你,依然在等你回来。小白,你看我往往这样不由自主地叫起你的名字跟人说起你。小白,你看我还戴着你的求婚戒指,我从十七岁便嫁给了你。小白,你在哪里呢?你告诉我,你到底去了哪里呢。

[七]
 
  2月14日,白天拉着小五到处晃,他买了玫瑰花给我,我高兴地抱在怀里走了很多路。可是,可是到了晚上,我变得歇斯底里,我把小五赶回家去,然后我自己一个人跑到墓园,抱着小五送的玫瑰花哭倒在小白的墓前。

  昏天暗地,伤心欲绝。

  我不知道我哭了多久。后来我就开始跟小白说话,一直一直地说,直到漆黑的天空都有了眉目,我终于像是跳进死亡深渊般睡了过去。

  醒来的时候,是在我与小五的家里。只是,只是我寻了半天也没有寻到他的影子,而且我还发现这屋子里已经没有了小五的东西。愣了几秒,爬起来,看到墙上的钟,时间是下午5点55分。2月15日了。我恍惚地想起来。

  桌子上有小五留下的一封信。我从未见过他的字,他写得这么好看,可是我看着看着就放声大哭起来:“青鱼,亲爱的,最后一次这么叫你。如你看到,我已经离开了,我去哪里不重要,只是你再也寻不到我了。你早就知道是吗,我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徒劳,在你眼里,我只

是一片阿司匹林,一片小小的白色药片,它能有多大的力量呢?

  我们何必再欺骗自己。何必。你的小白,你知,是任何人也不能代替的。当你在夜里叫他的名字,当你当着我一次次地讲起他的好,甚至是情人节,你还是不愿意同我过,你扑在他的墓前哭得肝肠寸断,你不知道,那个时候,我就站在你身后。我比你更悲痛。”

  “无论我在哪里,都会送给你我所有的祝福,希望你比谁都要幸福。青鱼,你不要哭。再见。”

  署名是“李博森”。

  博森,李博森。我一遍一遍念着这个名字,第一次发现它这么动听,比我强加给他的小五要好听千万倍。博森,博森,你不是我的阿司匹林,我打算自昨夜跟小白告别之后就开始全心全意爱你,我期待你哪天跟我求婚我便把小指上的戒指收起来。我的无名指寂寞了很久。

  博森,博森。我疯了一样叫着这个名字。感觉全身上下湿漉漉的,空荡荡的。

  博森,可是你先离开了。我发现的时候,时间是2月15日下午,5点55分。上天捉弄。

  从此,谁还叫小五,我还能将谁唤作小五。

[八]

  我又回到了当初小白刚刚离开我时的疯癫状态里。小绿搬来陪伴。

  闲时我重复着给她讲故事。是小五从未听过的故事。

  “那天很冷。小白带我去海洋馆看鱼,很多很多的美丽的鱼们,眼睛很鼓很无辜,有几只不知名的鱼,它们游来游去,我盯着认真看了很久,我问小白,为什么它们的尾巴在游动的时候是弯曲的呢?小白说那是它们感知到了春天的味道,它们很高兴呢。”

  “出来的时候,我们才发现外面已经铺了厚厚的雪,整个世界看起来都是一副圣洁的模样,雪花还在大朵大朵地落。我们还发现,海洋馆门口居然还有个老爷爷在卖鱼,只剩几小缸,其中有一缸是两只接吻鱼,挤在小小的缸里,一边摆动尾巴一边亲吻。我坚持要买,小白也很

高兴,我们买了下来,他抱着鱼缸,我走在他右边,蹦蹦跳跳。”

  “后来我把鱼们抢了过来,把它们抱在怀里,还不时地举起来看,还一边不停止地轻轻蹦跳。再一次过马路的时候,我亲爱的接吻鱼就蹦出来了,它们在雪地里挣扎着,它们被车轮碾过的雪弄得很脏。我跌跌撞撞地去捡它们回来,雪太滑,我一下子就摔倒了,然后绿灯拼命地

闪烁起来,然后我惊恐地看见一辆载着重物的卡车向我驶来,然后小白扑过来将我推到一边,然后我就看见他血肉横飞地被撞得老远,原本还在苦苦挣扎的接吻鱼们也不知被碾到哪里去,我只看到大片的血,在新鲜的雪地里那么鲜艳。”

  小绿过来抱我,我回抱她,我恳请她:“小绿,你多抱我一会儿,你别离开我。”

  小绿哭了。我没有哭。我的泪都流干了,或者,它们都后退着流进了我腐烂的内心。

[九]

  再做那个噩梦醒来的凌晨,我依然战栗着缩成一团,一伸手就触到一张名片,上面印的名字是李博森。心里一阵剧痛。拿出手机拨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,里面有个冰冷的女声说,对不起,您拨打的用户是空号,请您稍后再拨。
 
  我给李博森发短信,给我的小五发短信,尽管他看不到收不到,就像这几个月来,我总是常常给小白发短信一样,虽然他的号码早已不存在了,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,总之不会有那样一个冰冷的我讨厌的声音提示我,没有人告诉我真相。我写了五句话,发送,然后再从发件箱里找出来,给亲爱的小白转发了一遍。

  那五句话是这样的:

  我们仍未衰老。

  我们一直相爱。

  我们彼此盛开,互相毁灭。

  我们缠绵,不休不止。

  于是我多么爱你。

如果您喜欢看这类文章,请订阅我的 RSS Feed 吧!  订阅到抓虾 | 订阅到鲜果 | 订阅到Google | 订阅到QQ邮箱 | 邮件订阅

One Comment

  • 2008年03月15日 8:49 | Permalink

    :em16: :em16: 从现在开始,闭上眼睛,关掉耳朵,不再看这么煽情的东西。生活里充满阳光,我要仰起脸,迎接阳光。